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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誤解的性平教育法

圖片來源/人本秘書處

◎ 王士誠

「任何一個教育法,都是為了教育才存在的。」研討會上,台南大學教育系的呂明蓁老師一開口,就為她整場論述定下了基調:「而教育的主體是學生,一切要繞著他打轉。他在校有沒有受平等對待?老師教給他什麼?那就是老師們要用言教、身教來做的。」

所謂「罰則」,其實是教育關注

呂老師曾參與《性別平等教育法》(以下稱「性平法」)正式立法前的專家諮詢會議,對性平法很熟悉,她在研討會上說明立法意旨:「它強調教育、以學生為主體。第一章的性平會組織辦法、第二章及第三章分別規定學習資源與課程教學;然後是第四章、第五章談性騷擾等事件的處理。」呂老師繼續細數後來訂定的相關法令:《性別平等教育法施行細則》又詳細說明性平會的組織、性別教育課程等事項;《校園性侵害性騷擾或性霸凌防治準則》則規定相關事件的處理細節…

可是若回看性平法本身,共三十八條條文裡只有十九條,也就是一半在講教育原則,而另一半都是如何處理事件;針對如何處理事件,還詳定「防治準則」,二○一一年時性平法的增修,又對違法的單位與人員加了明確罰則如此高比例的「防治」或「處罰」,究竟與教育何干?總不能說處罰了加害者就是教育了學生吧?

「把施行細則、防治準則,和性平法這三部法規放在一起看,教育的意義很明顯,但很多人就只看到罰則。」呂老師說。「性平法是繞著學生的,要為他設計課程、教學,也要為他解決『特別事件』,立法時有三個特別關注:懷孕的學生、被性騷擾或性侵害的學生,以及同志的學生。」所以我們可以看到性平法用了近半篇幅在規定如何處理性騷擾等事件,還另訂「防治準則」來輔助,而「施行細則」則重申對懷孕學生、性別認同不同的學生不可有差別待遇,甚至要積極協助。一切的一切,都是要告訴現場老師:在教育上,應該特別關懷這些特殊處境的學生。

「但後來,老師們多半只注意罰則,這是我們始料未及的。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也是好事。」呂老師表示:「過去,校園內的性騷擾大家都不談,現在因為要依法處理,至少使一些學生能感受到被好好的重視,而校園的黑暗面也一直被突顯出來。」任何地方都存在著黑暗,校園也不例外,而當學生被黑暗侵犯時,老師們能夠依法處置,對學生當然是一大支持,同時也是教育他們:你有不被侵犯的權利,我們的體制必須與你站在一起。這當然是重要的教育作為。

用教育,陪人走過不安或錯誤

並且,如果處理事件的老師有心,還能帶給學生更深一層的教育。

「我自己調查事件時,會多問當事學生一句:『要是調查屬實,你想怎麼做?』他可能說要停聘老師或要同學離開校園,我會再問這樣有解決問題嗎?對方會不會到下一個校園又犯?那可以怎麼辦?」呂老師說:「性平法第二十五條有很多做法,我會提供給他,陪他一起想辦法。」呂老師認為,很多受害者面對極大壓力而還願意站出來,往往是因為不希望再有下一個受害者,但處理的結果卻不一定能如他所願,「所以教育他這件事很重要,這與校園文化有關。」換句話說,在現行的校園文化下,為什麼會出現那樣的加害者?而我們的文化、社會、法律提供怎樣的方式,能讓加害者不再為害?這些,都是老師們可以教育學生的;這正是對被害者最好的陪伴-用教育的方法,陪他走過壓力與不安。

同樣的教育與陪伴,老師們也可以享有;就如呂老師說的:「很多老師覺得,一旦被認定性騷屬實,他這輩子就完了,可是法律讓他有悔改空間。」以性平法第二十五條為例,相關單位應命犯行加害者接受心理輔導,還可為其安排性平教育課程。很明顯地,這是要盡力協助犯錯的人改過正視犯行的嚴重性,加害者若是老師,可能必須離開校園、不再具有「教師」身分;但對於這個犯錯的「人」,性平法的設計是要動用社會資源陪他面對錯誤。就如呂老師在研討會上所言:「性平法是需要被教育的,不只是把加害者趕出去或懲處。」

性平教育法,不是性平罰法。那一條條的罰則,不是為了對犯錯者開鍘,而是為了給犯錯者指出改過的方向,更是為了給受害者點明其權利與面對事件的可能方式。而,教育者的教育空間,也因此被撐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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